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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四川•纪念大熊猫科学发现150周年】马睿

  2018年8月,习总书记在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上强调,要推进国际传播能力建设,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向世界展现真实、立体、全面的中国,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和中华文化影响力。弘扬熊猫文化、建好国家公园,正是讲好中国故事的重要内容之一。大熊猫国家公园作为熊猫之乡,提高站位、主动融入国家战略大局,助推大熊猫成为“国家名片”自然是当仁不让。

  2018年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上,中共中央总书记习出席会议并发表重要讲话(图片来源:央视新闻)

  熊猫,又名大熊猫(Ailuropodamelanoleuca),是动物界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纲真兽亚纲食肉目大熊猫科大熊猫属的哺乳动物。熊猫文化,是指依托熊猫生物学形象,衍生出来的能体现其科学、美学、生态、社会和文化价值的总和。熊猫文化的内涵十分丰富,其核心主要为物竞天择、和平共存、大美至简、友善包容。

  大熊猫,是世界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旗舰物种和伞护物种。早在距今六千五百万年前的第三纪古新世,大熊猫的远祖——古食肉类(Creodont)动物便已诞生。在距今五千万年的新生代始新世,麦芽西兽类(真古食肉类Miactis)动物诞生,后来又进化为熊形类(Arctoidea)、始熊类(Ursavus)动物。到距今一千二百万年前的中新世晚期,始熊猫(Ailurarctos)进化完成,它开始从杂食动物进化为以竹子为主的素食动物,正因食谱的变化,使它成功躲过了第四纪大冰川劫难,也是熊猫进化史上第一只真正意义的熊猫。到距今三百万年前的上新世,小型大熊猫(Ailuropoda microta)出现了。很快,又进化为现今大熊猫(anoleuca)。

  在地质历史时期,大熊猫曾经与剑齿虎、剑齿象、北京猿人、南方猿人一起成为了我国南方更新世大熊猫-剑齿虎动物群中的主要成员。它广泛分布于我国黄河、长江和珠江流域,从北京周口店到云南和越南、缅甸北部,在我国16个省(市、自治区)的几百个地区都发现了它的化石。

  在距今约一万八千年前的第四纪冰川期,由于漫长的严寒,大熊猫-剑齿虎动物群中的大多数成员都不幸灭绝,大熊猫也从其他地区退缩到青藏高原东部的秦岭、岷山、邛崃山、相岭和凉山等五大山系的高山深谷之中。四川以优越的自然生态环境,成为大熊猫野外种群数量最多、遗传多样性最高、密度最大、栖息地质量最优的核心分布区。

  熊猫,虽然在系统分类上属于食肉目动物,但它们的食性已经高度特化,成为以竹子为生的素食者。大熊猫之所以能活到今天,食性的改变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专家研究表明,大熊猫的前掌有一个由桡侧指骨特化而成的“伪拇指”,可与五指对握,便于在取食过程中抓住竹茎和竹叶。头骨的颧弓发达且扩展很宽,有利于咬肌附着。臼齿咀嚼面复杂,许多细小的齿尖有利于咀嚼高纤维的竹类食物。肠道内进化出能消化纤维素与半纤维素的梭菌,肠道微生物中含有纤维素糖、β-葡萄糖苷酶、1,4-β-木糖苷酶及1,4-β-木聚糖酶的相关编码基因,可以将纤维素与半纤维素转化为葡萄糖。

  我们经常看到大熊猫都是懒洋洋的,其实这也是它们为了适应环境的进化。大熊猫的能量代谢率非常低,只有同体重哺乳动物的37.7%,还不到人类的一半,比澳大利亚考拉还低。只有多吃、多睡、少运动才能减少热量消耗,熬过寒冷的第四纪冰川期。熊猫的皮很厚,体毛的髓质层也较厚,皮下还富含油脂,能有效减少体内热量散失。眼球视网膜上的视杆细胞多,适合夜间视物。视锥细胞多,适宜于昼间视物,故能昼夜兼行。它们不冬眠的习性,则便于冬季觅食。

  2018年5月31日,一只大熊猫来到汶川县绵虒镇金波村的田地里(图片来源:新华网)

  因此,熊猫不仅是动物进化史上的佼佼者,更是生存竞争中的成功者。大自然是残酷的,也是英明的。在一次次的物竞天择中,适者生存。无法适应环境变化的生物,在残酷的丛林法则之下,一一被淘汰。大熊猫以其卓越的适应性成功的通过大自然的筛选,从远古一路走来。

  大熊猫随着生存环境的变化而不断改变自己,其实是一种生存智慧。我们人类也应该向熊猫学习,只有不断的改变自己,调整自己的行为策略,与时俱进,才能够在地球上立足。

  2014年在石板沟拍到的大熊猫(马文虎 摄,唐家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供图)

  早在距今四千多年前的远古时代,黄帝曾经下令饲养过虎、豹、熊、貔貅(p xiū,即熊猫)等动物(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在洪荒时期,大禹带领人们疏通河道、治理洪水。当时,梁州(今四川平武一带)人民为了感谢他的功绩,特地把貔貅(即熊猫)的皮毛敬献给大禹(《尚书禹贡》)。

  在距今三千年前的西周时期,人们也常提到熊猫。如《尚书牧誓》中记载:“如虎如貔,如熊如羆”,《诗经大雅韩奕》中则说:“献其貔皮,赤豹黄罴。”在《诗经召南驺虞》中,古人又把熊猫称作“驺虞”(zōu y)。

  为什么说貔貅是熊猫呢?三国时代文学家陆玑在《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中引《王会篇》中说:“屠州有貔貅,今出建宁郡(今云南北部四川西南部),毛黑白,臆似熊而小。”清代文学家王士祯在《香祖笔记》中说:“四川峨眉山和洪雅瓦屋山出貔貅”。清代《峨眉山志》记载:“貔貅性庞赘迟钝,见人不惊,声訇訇,似念托佛陀佛,能援树。”清乾隆版《直隶澧州志》记载:“貔貅好食竹。”从古人这些描述来看,貔貅应该是大熊猫。

  由于熊猫只吃竹子,不杀害其他动物,是一种能与其他动物和平共处的“义兽”。在战场上,只要一方军队打出“驺虞旗”,就表示和平休战,停止战斗。西晋文学家王直在《驺虞赞》中说:“古称瑞兽惟驺虞,狻猊(suān n)之首身于菟(y t)。皎皎白质冰霜腴(y),黑花粲若玄云敷。有生诸物弗忍屠,安行不践原上刍”。故而自西晋时期(266-316年)起,人们就把熊猫看作是和平的象征。唐代大诗人李白在《古风五十九首十二(君平既弃世)》中称赞它:“驺虞不虚来,鸑鷟(yu zhu)有时鸣。”清代经学家段玉裁在《毛诗故训传》上也说:“驺虞,义兽也,白虎黑文,不食生物,有至信之德则应之。”

  正因如此,很早以前古人便把大熊猫作为和平的使者。据日本《皇家年鉴》记载,唐睿宗垂拱元年(685年)十月廿二日,为了改善中日关系,武则天下令将一对活体白熊(即熊猫)和七十张熊猫皮作为国礼,赠给天武天皇。

  古人也把熊猫简称为“貔”,唐朝大诗人白居易在幽室静养,感觉冷风飕飕,肤寒头疼。有人赠给他一张画着熊猫图案的屏风,试用之后,果然有避风祛邪,驱鬼神,保吉祥的奇效。白居易十分欣喜,在屏上写下一篇《貔屏赞》,诗人借大熊猫需要一个和平安静的环境才能生存,抒发他不满战争给人民带来的不幸和饥荒。

  2015年在西阳沟拍到雌性大熊猫(谌利民 摄,唐家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供图)

  清同治八年(1869年)法国神甫戴维(A.David)在四川穆坪(今四川宝兴)发现了一只熊猫,这是西方人第一次接触到大熊猫,立即在全世界掀起了强烈的“熊猫热”。

  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科学家阿尔封斯米勒爱德华兹根据1869年阿尔芒戴维神父带回的标本绘制的大熊猫图(图片来自网络)

  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美国服装设计师露丝哈克尼斯(Ruth Harkness)从汶川草坡地收购了一只雄性熊猫幼仔“苏琳”,在圣诞节这一天运抵美国旧金山,这是西方世界第一次迎来活体熊猫。

  民国三十年(1941年),蒋介石夫人宋美龄向美国政府赠送了一对大熊猫“潘弟”和“潘达”,这是近代以来中国首次向外国政府赠送大熊猫。

  195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向苏联政府赠送了一只雌性大熊猫“平平”,拉开了“熊猫外交”的帷幕。截至1983年,中国政府分别向朝鲜、美国、日本、法国、英国、墨西哥、西班牙、西德等国家赠送了34只大熊猫。

  1957年中国政府赠送苏联的大熊猫“平平” (雅安市委宣传部 供图,图片来源:四川在线)

  正因如此,人们不仅把熊猫看成是可爱的动物,还将它称为“和平使者”。而在世界外交舞台上,许多主张对华友好的国际友人也被亲切地誉为“拥抱熊猫的人”。

  据调查,美国、俄罗斯、日本等国民众对中国文化符号的认知,第一就是“大熊猫”。由此可见,熊猫已成为助推国之交与民相亲的友谊之桥、文化使者。大熊猫代表了温柔、友情和礼貌,作为中国的外交形象,加深了中国和世界各国人民之间的情谊。今天,大熊猫已然成为最具辨识度的中国文化符号,为进一步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凝聚了精神共识。

  熊猫的形态肥胖似熊,体重在60-125公斤之间,它的头圆,吻不像熊那么长而较短。面颊显得很圆。鼻垫似猫而呈黑色,眼睛很小,瞳孔似猫,为纵裂状。眼周围有黑色的眼圈,直径约5厘米,略向两侧斜,好像戴上了一幅墨镜。黑色的耳朵是对寒冷环境的适应,能吸收热量,加快末端血液循环,减少热量散失。

  卧龙保护区内的大熊猫 (2012.6.20杨文刚 摄,图片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办)

  它的毛色基调为黑白二色,在原始森林里起着保护色的作用。在美术界,把黑、白、灰三色称为“无彩色系”,可以和谐地与任何彩色搭配,故而又称“万能颜色”。

  当人脑在处理颜色信号时,黑白色的感知不需要色彩信号的引入,视觉压缩更容易。加之黑白配色是最常见的自然界配色模式(比如夜晚、洞内),大脑更容易找到匹配的模式。因此,人脑在处理黑白配色上负担最小、速度最快。今天,许多顶尖的世界级摄影大师往往喜欢用黑白胶卷进行艺术创作,道理也在于此。

  很多人都说大熊猫看起来“很萌”。萌,本质上是指一种婴儿般的可爱。萌的动物一般都有较小的身躯,不成比例的大头、大眼、小鼻,而且身体显得圆滚滚又柔软。萌,在生理和心理上具有婴儿般特质,例如爱玩、脆弱、无助、好奇、天真、撒娇等。半岁到一岁左右的熊猫的动作、神态、食性等按人类的审美标准最具“萌”的特征,所以它比蓝孔雀、红腹锦鸡、海伦娜蝴蝶等许多漂亮的动物更加受人类喜爱。

  同时,黑白色又与中国道家的太极文化不谋而合。太极,是道家理论的一个重要概念、范畴。道家认为:“大道,在太极之上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庄子大宗师》)。《易传》上也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太极,包涵着清醒睿智的哲思,其终极目的是希望人类活动顺应自然规律,不为外物所拘,最终到达一种宁静和谐的精神境界。这正好契合了中国人“中庸”“以柔克刚”“无为而治”的民族心理。

  著名大熊猫文化研究学者谭楷先生认为,大熊猫蕴含独有的科学、美学、文化、生态价值,其中最重要的特征就是一个“善”字,大熊猫文化是一种真善美的综合体。我们借助大熊猫传递的“和善坚韧”“友善包容”精神,是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的一部分。

  2019年3月4日,四川省地方志办副主任赵行(右)与大熊猫文化学者谭楷(中)交流《大熊猫图志》编纂意见(图片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办)

  在生物保护领域,有一个“伞护种”的概念,即选择一个合适的目标物种,这个目标物种的生境需求能涵盖其他物种的生境需求,在保护这个物种的同时,也像伞一样连带保护了整片区域的其它物种。

  大熊猫就是一个“伞护种”,在大熊猫国家公园境内与它共同生活的有牛羚、金丝猴、雪豹等1100余种脊椎动物,珙桐、冷杉、云杉、杜鹃等10000余种植物,是世界上古老生物物种保存最多最完好的地区之一,也是全球除热带雨林以外植物种类最丰富的区域之一,被列入全球25个生物多样性保护关键地区之一。

  中国科学院院士、大熊猫专家魏辅文向西华师范大学教授、“熊猫教父”胡锦矗赠书(图片来源:西华师范大学网)

  数百万年来,大熊猫与这些动植物和谐共生,友善包容。国家公园内珍稀动植物众多,若分门别类保护,不仅分散资金和技术力量,效果也不会好。这些珍稀动物的栖息地,与野生大熊猫活动区域高度重合。人们以大熊猫为伞护种,在保护熊猫的同时,也为其他珍稀动物提供了保护。

  友善包容是一种可贵的精神境界。圣人云:“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孟子离娄下》)。大熊猫的安危,折射着人类认识自然,一步步探索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努力。保护好大熊猫,也就保护好了其他珍稀动植物。

  在大熊猫国家公园境内,生活着汉、藏、羌、彝、回等众多民族。千百年来,人们一直与大熊猫友善相处,互利包容。

  文化符号是一张国家名片,蕴藏着民族的喜好、习性、精神、价值观,蕴含着历史的记忆。借助熊猫文化,完全能够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推动中华文化走出去。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能否把“熊猫文化”做到当下化、共享化、未来化,决定着中国文化能在多大程度上贡献世界、影响世界。

  大熊猫国家公园(四川)现有大熊猫1200余只,是名副其实的熊猫之乡。如何发掘和弘扬大熊猫文化,打造具有世界知名度的大熊猫品牌,更好促进对外开放和高质量发展,是摆在公园干部职工面前的一道全新的课题。

  然而,目前我国对熊猫文化的内涵发掘还不够,文化品牌各自为政、杂乱无章等现象明显,影响了整体传播效果。

  大熊猫软萌可爱,温柔和善,是和平的象征,更能获得世人的好感。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能传递出非常萌、非常流行、非常特别的信号。推广大熊猫文化,文创产品的开发尤为重要。在这方面,我们与发达国家还有一定的差距。美国的一部电影《功夫熊猫》席卷全世界,日本仅2017年就从大熊猫文创产品获利69亿人民币。泰国的一些旅行社甚至专门推出了“熊猫套餐”,来向游客(主要是青少年)讲述熊猫故事,让下一代认识珍惜物种,参与环境保护。

  活动中的野生大熊猫(唐家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 供图 ,图片来源:四川日报)

  在国内,大熊猫旅游线路、电影、玩偶……这些产品以前并不是没有,但亟需进一步深挖潜力、提档升级。作为大熊猫国家公园,若能把热爱大熊猫的力量能集合起来,必将能做出更优质的文创产品。

  2019年5月成都熊猫亚洲美食节吉祥物Panda胖墩(图片来源:四川日报)

  首先,我们要注重规划引领,扭转杂乱无章的局面,在开展大熊猫文化资源普查,明确其产业、数量、质量、开发、人才利用情况的基础上,尽快起草《熊猫文化发展规划》,进而制定具体建设举措;其次,要加强人才引智,高起点、高标准推进熊猫文化建设,招募国内外一流专家学者和有实力的大企业,以市场化手段为驱动,共同挖掘、研究和开发熊猫文化资源,用熊猫文化元素包装传统产品、研发新产品,满足访客的购物需求,不断延长熊猫文化产业链,形成产业集群,实现更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最后,要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可借鉴美国黄石、加拿大班芙、台湾玉山等国家和地区的国家公园先进管理经验,统筹推进知识产权保护与服务、品牌营销与管理、品牌与公共文化服务等工作,探索符合大熊猫国家公园实际的知识产权保护和运营模式,让熊猫文化的价值不断提升。

  大熊猫不仅是一种宝贵的自然资源,也是世界各国人民独特的情感寄托。我们整合和提升熊猫文化,目的既在于助推大熊猫国家公园高质量发展,也在于进一步提升民众生态文明意识,让更多人参与绿色发展、践行“两山理论”的行动中。熊猫文化产生的效益应部分反哺到野生动植物保护事业之中,更好为生态保护服务。只有无数野生动植物永远健康、快乐地生活在大熊猫国家公园这片土地上,熊猫文化才更有意义和生命力,大熊猫身上所蕴含的文化内涵才能永远延续下去。

  本文得到严旬、杨清武、古晓东、眭谦、晋超等领导、专家、学者的指导和帮助,并参考胡锦矗教授《大熊猫保护》、魏辅文院士《野生大熊猫科学探秘》、王连勇教授《加拿大国家公园规划与管理》等著作,特此鸣谢!